&esp;&esp;第63章
&esp;&esp;寂寥的明月高悬, 遥遥望去，月如水，水如光。
&esp;&esp;令莺屏住呼吸, 赤着双足, 缓缓走近这片静默的水。
&esp;&esp;辟出的水池既能容下小舟，想来已不算浅。
&esp;&esp;她凝神望去，目光越过采莲舟，落在月下那一片清透柔软的水波上。
&esp;&esp;匠人日前在水中新栽了小荷，叶片尚幼, 轻轻贴着水面，在月华中仿佛铺了满池细碎的光，明明灭灭，水光潋滟。
&esp;&esp;竟像极了儿时记忆里，她跟着阿娘乘舟，低头拨弄莲子的那片小水塘。
&esp;&esp;夜风拂过，令莺的呼吸声沉重而清晰。除此之外, 万籁俱寂，只剩前所未有的宁静。
&esp;&esp;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始无终的梦里，倘若放任自己沉下去，便能被柔波紧紧地拥住, 身子也一点一点地被填满、化开。
&esp;&esp;她会回到那片长满莲蓬的水塘吗？
&esp;&esp;等令莺回过神来, 一只脚已踏入池中。寒意透过足底, 沿着脊背攀爬, 如小虫啮咬,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esp;&esp;她只顿了一顿，便朝更深处走去。
&esp;&esp;令莺一直都很害怕。
&esp;&esp;她每日一睁眼, 便有喝不完的药。宫人们日夜围着她的肚子转，没人再在意她姓甚名谁。人人都觉得她三生有幸，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该生下这个孩子，此后顶替李氏女的身份，跪伏在地，接受帝王令人艳羡、独此一份的垂爱。
&esp;&esp;至于元霁曾如何哄骗她，如何打杀她的亲人，如何折辱磋磨她，这些皆是无关紧要的。
&esp;&esp;毕竟她是罪臣之女，连崔这个姓氏都不配再留。
&esp;&esp;令莺红着眼眶，想着这一切，神色渐渐变得怨毒起来。
&esp;&esp;她行至采莲舟前，脚步终于顿住，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池水逐渐漫过小腹，也吞没体内那团羸弱的血肉。
&esp;&esp;是元霁亲口说的，男子对她示好，必然是另有所图。那他如今假惺惺的宠爱，便只能是为了孩子。
&esp;&esp;可稚子无辜，这孩子一出生注定要烙上崔氏的印记，又要认一个疯子做父亲，没人能够保护她。
&esp;&esp;令莺也不能。
&esp;&esp;小腹连同双腿浸在冷水里，刺骨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令莺脸色煞白，双臂撑着船舷，身子仍冻得直颤。
&esp;&esp;她眨了眨眼，胸中分明涌出一股扭曲的快意，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
&esp;&esp;-
&esp;&esp;元霁目光紧锁住窗子，仅此一眼，面色便铁青下来，胡乱披上手里的外袍，赤足追了出去。
&esp;&esp;外殿两名值夜的宫女见状也吓得发慌，急忙燃起灯，三更半夜的长馥殿再度灯火通明。
&esp;&esp;元霁大步往水池走去，心里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宁可是自己猜错了。
&esp;&esp;兴许令莺只是忽然犯蠢，偷偷跑了出去，此刻不知缩在了哪儿。
&esp;&esp;若是如此，他必定不会轻饶。此事皆因那些宫人懈怠失职，巡查的侍卫有眼无珠，都是一群死人！
&esp;&esp;而他自己……他以往从不曾睡得这般……
&esp;&esp;元霁微微咬紧牙关，快步走入殿庭。
&esp;&esp;夜色沉浓，月光映在水面上宛如残雪。
&esp;&esp;池中有一道人影，正扶着船舷而立，大半个身子浸在冷水中。
&esp;&esp;凉风穿庭而过，卷得她衣袖翻飞，身形摇摇晃晃，愈发显得单薄。
&esp;&esp;令莺就这么呆呆站着，浑身冻得发抖。
&esp;&esp;随元霁而来的宫人见状震惊万分，两个宫女没能忍住，发出短促的惊呼。
&esp;&esp;唯独令莺听见动静，却头也不回，即便四肢冻得僵直，仍笨拙地想继续向水深处钻。
&esp;&esp;元霁脑子轰然炸开了，气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嗓音也因怒意而发颤，厉声喝道：“崔令莺！”
&esp;&esp;他顾不得帝王之尊，赤足冲入池中，在四溅的水花里一把将人捞起。
&esp;&esp;手臂箍住令莺的那一瞬，元霁心头一颤，立刻发觉她身子凉得骇人，唇色苍白泛青，牙齿紧紧咬着，已是冻得近乎失温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