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无意识地摆弄手中的捧花。
婚礼设在临海的酒店草坪。
花柱沿着红毯两侧一路排开,宾客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人,散落在草坪上,成群地聊着天,偶尔有笑声飘过来。
仪式开始前的冗长时间里,贺晚恬在休息室休息。化妆师跟进来,给她补妆,整理头纱。
徐邈山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师。”贺晚恬起身,“您怎么没在外面坐着?”
“外面太阳好,他们年轻人热闹。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屋里清静。”徐邈山笑了笑,目光难得平和慈祥,“来看看你。一转眼,我们晚恬也嫁人了。”
贺晚恬鼻尖微微一酸:“这些年,让您费心了。”
他点了点头,又说:“你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手在腰际停了一下:“瘦瘦小小的,躲在贺律身后,不敢看我。我让你画一幅画,你画了一下午,画了一只猫。那只猫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特别有神。我跟你说,你有天赋,你还不信。”
贺晚恬笑了一下。
“后来你长大了,画得越来越好,虽然和我期望的不一样,但是……”徐邈山的声音低下去,“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跟人说。我有时候想,你要是能多跟我说说就好了。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听。”
她的眼眶有些红。
“老师。”她叫了一声。
徐邈山扭过头,擦了下眼角的泪,随即回过头板着脸摆了摆手:“行了,不说了。”
“今天你是最漂亮的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
“嗯……”
两人正说着话,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彦南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松了松领带,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外面太吵了。”他对着贺晚恬笑笑,“来你这儿躲躲清静。”
贺晚恬也弯了弯唇:“新郎官躲什么清静。该你应酬的,可跑不掉。”
“你是不知道。”林彦南走近几步,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做出个夸张的表情,“我妈拉着我,从三姑介绍到八姨,我脸都笑僵了。还是你这里好。”
房间里气氛舒缓下来,徐邈山含笑看着这对新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琐碎话,诸如“捧花要不要再加点水”“等下敬酒从哪一桌开始”之类,温馨寻常。
不多时,门被叩响。
伴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点急促:“彦南!你在里面吗?快出来一下,有人急着找你,说是有要紧事!”
林彦南脸上放松的笑意收敛了些,扬声道:“来了!”
他转向贺晚恬,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
“我出去看看,可能是公司那边有什么急件。”
“去吧。”贺晚恬点头。
林彦南快步走了出去,门再次关上。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音乐声。贺晚恬拿起梳妆台那束捧花上,植物茎叶触感微凉。她看着看着,眼前却仿佛晃过另一个画面。有人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凝视她,低沉的声音擦过耳际:“你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
她猛地闭上眼,将那不合时宜的画面狠狠压回心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预想的要久。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一阵喧哗。
徐邈山放下茶杯,皱起眉:“外面好像有什么事。”
贺晚恬刚走到门边,就听见林彦南的声音传过来,像是在跟什么人争执。
他的语气很坚决:“你先回去,我会跟她说。你们在这里,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讲着让人听不懂粤语。
“林生,唔好意思,呢个系法定程序。”对方一身警服,公事公办,“……我哋只按程序办事,佢必须亲自到场确认。呢个唔系我可以通融嘅。”
林彦南像是在尽力压着火气:“我明白。但今天……婚礼结束后我会带她过去。”
不远处,站着好几个穿深蓝警服的阿sir。
“……我理解今日系佢嘅大喜日子,但呢件事唔可以拖。”男人坚持,语气更急。
两边各执一词。
“我哋有公务。”男人出示委任证,“……确认佢愿意配合,唔会耽误婚礼。”
几个穿着西装的宾客听到动静,往这边张望,小声议论着什么,又被人拉走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去,礼貌地请他们回到宴会厅。
贺晚恬正要下楼,就见林彦南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方才出去时的从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看着贺晚恬,眼神复杂得难以辨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贺晚恬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瞬间放大。
她问:“怎么了?”
林彦南双手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