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闷闷地喝了几杯酒,面色泛红,见她话少得很,不由苦笑:“我真的太无趣,总是不会逗你说话。”
李芍欢刚要解释,便见他已又仰头饮尽杯中酒。
满桌子的酒肴没动几筷子,可那壶酒已经被他自斟自饮了大半壶。
“芍欢,你与裴侯在一起时也这般拘谨小心吗?”陆骁又问道。
她把裴展熙男扮女装藏在身边的事,对陆骁来说已不是秘密。
“你喝多了。”李芍欢心中一乱。
多吗?也就一壶酒而已。
陆骁只觉得心绪异常清醒,并没丝毫混乱。
“不多,醉不了我。”他的目光不再如往日那般清澈冷然,绯色脸颊像敷了层少女脂粉,叫平素端方的君子有了一丝艳逸。
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他如今二十有四却尚未婚配,家中父母催促得一日比一日紧迫,恨不能将他五花大绑送上喜堂,每次回家都是争执。他想过听从父母之命全了自己孝道,可始终难过心头那关。
他见过父亲被迫妥协娶了母亲却又对心爱的女子念念不忘的痛苦,也见过母亲因为父亲的冷漠而日夜流泪的模样,他不想像他的父亲,不想妥协,也不想将就。
“云修……”李芍欢忽然开口唤他,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
“你别说了!”还没听到一个字,陆骁就已猜到她要说的话,“你要说的话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那小心翼翼的目光和语气,都在提醒他。
“砰”一声,他将酒盅按在桌上,猛然间倾身靠近她。
烛火变得朦胧,眼前的姑娘也变得格外动人。
“陆骁!你真的醉了。”李芍欢倏尔推开他,起身退到桌边,朝外头唤道:“林泉,进来扶你家主子回去。”
陆骁支肘半倚桌侧,躬着背望向地面落的影,半晌才扶案而起。
“是我失态了。”他并没看她,只淡淡道了歉,推开林泉的手,直起背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芍欢才松了口气。
“娘子,我瞧这位陆通判很喜欢你,你会不会……”韩铃这时方上前收拾桌面,小心翼翼试探道。
“会不会什么?”她斜瞥韩铃。
“娘子可不能忘了我们将军。”韩铃干脆道,“我们将军可同我们说了,要我们把你当成将军夫人对待的,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我们将军岂不是绿帽……”
“韩铃!”李芍欢哭笑不得地阻止了她的话。
这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反正我不管,我就认你是将军夫人。”韩铃嘀咕了一声,忽又道,“咦,这两盒糕点怎么一样?”
李芍欢闻言一怔,望向被韩铃打开的两盒点心。
一盒是云莲送的,她亲手所做的雪玉酥,另一盒是刚刚陆骁带来的……
一模一样的乳白色柿蒂纹样。
李芍欢各拈出一块糕点,飞快尝了两口。
淡淡的橘香在唇齿间散开,连味道……都一样。
李芍欢目光陡然凝固,手开始颤抖,恐惧一点一点漫上她的眼眸。
肖家和朱显山的事没有了结。
朱显山并非唆使肖昌达敛财的真凶。
赵慎安插在江临官府的棋子,另有其人。
而今想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寻。
白松诚和史明远被灭口得那般凑巧,仿佛掐准了盘龙寨被攻破的时间;
朱显山在狱中畏罪自尽,只留下一封认罪书;
云莲能在肖记存金垮塌之前就离开朱家;
孙铮早就盯着肖家,却还有一大笔的赃银失去踪迹;
韩铃说外头还有人盯梢……
她脑中浮起那个矮小的男人,那个圆滑世侩、唯唯喏喏,只会躲在他人身后,却把所有耍弄得团团转的……江临知府刘良义。
所有的事,他都不曾亲手沾过,就连一个姬妾都要以下属的名义收下,再安置在下属家中。
明面上是公主的人,实际上却可能早就暗中投靠了赵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娘子?怎么了?”韩铃察觉到她的不对,唤了一声。
李芍欢却如大梦初醒般,猛地转身朝屋外追去。
天色已然黑沉,整个花市街巷上早就空无一人,只有陆骁和林泉的背影,在地上被檐下灯火拉得老长。
阴暗的树梢上,森然箭尖已瞄准陆骁。
“陆骁——”
李芍欢的声音响起时,长箭划破夜色,刺进陆骁胸口。
她看到陆骁缓缓倒下,胸口氤开一片血红,心跳骤乱。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