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冲冲地披着外袍,蹬蹬蹬踏上楼梯,要去理论。
阿珠穿回自己的船舱,看了一眼谢临。
明知他可能浑然不觉,她还是从小迎枕的夹缝里揪出两团软棉花,揉搓揉搓,塞到了他的耳朵里,然后就地往上一跃,穿过隔板,直接飘进了上层那群人的舱室内。
恰好,那气冲冲赶来理论的男子刚抵达。
“能不能清净些!大半夜的你们不歇息,别人还要睡觉呢!”
男子半夜被吵得气糊涂了,脚下没有停,一脚就踢开了门。
视线一撞进去,登时僵在当场——屋里站着好几个彪形大汉,从浓密头发丝到泛着异色的眼珠子,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非中原人士。
民见官尚且惧三分,骤然撞见这般人高马大的莽汉,他气势莫名就矮了一截。
遑论踢开门的一瞬间,外邦人齐刷刷站起身,满眼凶光,手极为默契地扣上了腰间的刀。
这分明都是练家子啊!
闯入的男子嘴唇泛白,嗫嚅了两下。
满屋子外邦人中唯一还端坐着的那一个汉子,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所有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一收。
那人脸庞轮廓很深,棕色头发浓密微卷,右侧眉毛中间赫然断了一道醒目的口子,眉眼间透着一股桀骜。他张嘴笑了笑,露出洁白齐整的牙齿,出口的竟是汉话,虽带着些生硬的口音:
“我的弟兄们巡逻完,想喝点酒再休息,不是故意打扰。勿要怪罪!”
“那就轻着些声……出门在外的,这大半夜,大伙儿都还得歇息呢。”
男子没料到对方态度如此和善,后怕地一点头,脚底抹油似地赶紧溜了。
门板在他身后被掩上,阿珠还留在他们的船舱里。
同伴中两三人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开头都是两个字,听着像“大狼”。
刚才带头道歉的“大狼”笑了笑,举起了铜酒杯,慢慢嘬了一口,随后一甩手。
厚重的铜酒杯“哐当”摔到地板上。
先前还不明所以的同伴们顿时领会,哄堂大笑起来,拍桌子的拍桌子,跺脚的跺脚,继续如往常那样笑闹,声音更放肆地拔高了几分。
阿珠不用穿墙出去都能想到,刚刚那个来理论的男子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
谢啊呜还在楼下睡觉。
不可以吵他。
何况这些人还很讨厌。
阿珠衣袖一挥,把屋子里的灯烛全吹灭了。
笑声顿时又一静,屋子里响起了叽里咕噜的外邦话,语调透着疑惑。
有人掏出火折子吹亮。
冷风刮过,火折子倏地熄灭,可屋内的窗户明明是掩上的。
阿珠如法炮制,接连数次,让这些外邦人只能待在黑暗里。
双眼适应了黑暗后,便能将屋内看清七八分。野性不羁的汉子们本也不怕黑,反而在“大狼”的一声令下,分两队散开:一队守在门口,一队守在靠近床堆放的大箱子前。
阿珠这才留意到,屋子里有好几个大箱子。
箱子是檀木的,外头包着厚实的錾铜边角,里头装的不知是什么贵重东西。
“大狼”依旧坐在桌子旁,语调警惕:
“阁下何人?用你们中原的话说,不要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阿珠直接无视了铜锁,探头进箱子里一看,桂圆大小的南珠、红珊瑚、香料……
原来他们怕箱子里的大宝贝被人抢走或偷走,那定然全神戒备,不会再有闲情逸致喝酒胡闹了。
阿珠刮起最后一阵阴风,回了下一层船舱。
谢临还未醒,他往常是个很浅眠的人。
她在半空盘腿守着,竖起耳朵听头顶木板的动静。
上层楼几人不知在商量什么,终归是安静了。
一直到东方破晓,熹微天光顺着窗缝漏进来,隔窗传来水鸟清鸣。
谢临徐徐睁开眼,醒了过来。
阿珠趴在他床边:“谢临,你昨夜,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谢临回想了一下,“什么动静?”
她静了静。
“楼上有好些外邦人,半夜饮酒作乐,吵吵嚷嚷,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临面露了然:“是大苍国的人。”
“什么国?”
“来时在码头登船,我瞥见其中两人腰间短匕的刀柄上镂着狼首。大苍国是以苍狼为图腾的国家,国民在朝廷北疆以外,原是各自为政的游牧部落,前几年被一支最善战的铁骑统一了。去岁,他们的草原王派使团入京,呈递国书要求建交,承认其国君地位,并提出了许多……堪称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谢临拉开被子起身,唤来客船上的杂役,送进洗漱热水和朝食。
阿珠掰着手指头数:“从去岁到现在,好多个月了,还没有谈拢么?他们怎么不好好待在京城?”
她一见到大苍国的人就觉得讨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