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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 / 3)

程素心见他没说什么,重新拾起刻刀,把剩下的一角也清了。那种专注的神情,是他渴求从儿子面上看见却从未见过的,是每个手艺人在沉静时,会露出的平静和安宁。

自那日起,程惟梓做了一个决定。

往后再跟着他出入雕刻印刷工坊的人,成了他闺女小素心,他甚至有预感,素心会是程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传人。程氏印书坊的未来少东家变成了个小姑娘一事很快传开了。

“疯了……老程,你钻什么牛角尖,家里现成的儿子不教?教个迟早要出嫁出门的小丫头。”

同行打探、嘲笑,同族的亲戚劝阻,连夫人也有怨怼。

素心到底年纪小,见家里家外闹得不可开交,怯生生地拽了他的衣袖:“爹,要不我不学了吧?外头那些人说,女孩儿家碰刻刀不合规矩,会坏了程家风水……还、还惹得娘天天同你生气。”

程惟梓垂眸,只看见了一双原本娇嫩柔弱,却过早地磨出了薄茧的小手。

“如果他们没有说这些话,娘也没有生气,那你还想不想学?”

闺女抿唇想了半日,点点头,“想学,我喜欢看木头长出漂亮的字。”

“你能刻出这些漂亮的字,你就是咱们老程家最好的风水。”

程惟梓把那些非议,通通挡了回去,他要保证的是这门手艺不断代,是程氏招牌不砸。

所幸,程文耀是个心大的,不止对此没有异议,还反过来宽慰当娘的。

“娘,我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这么日复一日地刻板,眼睛都瞎了,还不如多游历世间名川大山来得痛快。妹妹既然有天赋,那就让妹妹挑大梁,我正好乐得清闲啊。”

程文耀自此撒开了手,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都不见了人影。

每回回来,皮肤晒得黝黑,只说又去哪哪儿游玩,结实了哪哪个有名的登山客。程惟梓随他去了,父子的关系反倒随之缓和起来,他这辈子不求他继承家业,大富大贵,只求他一个平安顺心,吃喝不愁。

说到这里,程惟梓停了下来,面露疲惫。

工坊里依然弥漫着墨汁木屑的气味,夜风穿过窗棂,吹得地上废纸团响动,像是有谁在叹息。

阿珠扯了扯谢临的衣袖,小声嘀咕。

“谢临,程姑娘能继承家里手艺,程公子能游山玩水,这听起来很好啊,后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人心易变,十来岁时不在乎的东西,二十岁呢?三十岁呢?”

谢临没有直接点破,却已经能预见之后的发展,并联系起了一件事:“盗印案。”

程惟梓听见了他的低语。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浮现了怨毒,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陈旧的木工围裙涌出,却被红绳牵制住,他不想再亲自讲述了,也不想再回忆,“小丫头,”他对着阿珠道,“你给我松开一条手臂。”

阿珠犹豫。

程惟梓道:“老雕版就在你手里,还慌什么?”

阿珠同谢临对视一眼,确认他还能支撑结界后,松开了束缚他一条手臂的红绳。

程惟梓招来刻刀和木板,黑雾附着上去,不过片刻就显露出了一副雕版画。

木板朝她和谢临飘来,没有攻击的意图,悬停在结界外,而散发浅淡辉光的结界,变成了一面白绢糊就的皮影戏幕布。

雕版上黑雾流淌,如水墨晕染。

先是勾勒出白日里忙忙碌碌的印书坊轮廓,紧接着,一个个人影浮动,在结界表面走动起来。阿珠隔着这层光幕,看见了程素心在变幻中飞快地长大成人,从软绵绵的性子,变得独当一面。

正是程素心接过东家印信那一日,因为游山玩水消失了一年的兄长回来了。

程文耀作衣锦还乡的打扮,举止沉稳,与程老东家嘴里总心浮气躁的儿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言笑晏晏,吩咐长随,给家人和印书坊工人分发了土仪特产,对着程惟梓道:

“爹,我在外游历认识了几位江南来的大书商,与他们合办私塾,挣了一些银子,终于领悟到家传这门手艺绝不只是枯燥的劳作,我的心境跟着变了许多。”

他语气郑重了些,“我想回来与妹妹合作,一起把家中印书坊办好了,把老对手郑氏比下去。”

戏幕里的程惟梓辨认不清楚表情,沉默了好一阵,却是程素心先接了话。

“郑氏印书坊新开,财雄势大,已抢了我们不少生意。父亲年事已高,我一人要打理这么大的印书坊,忙都忙不过来。兄长肯回来帮忙,当然是最好了。”

一句帮忙,已是定了调。

接了的东家印信不会交还,一把手二把手的位置,得分清了。

程文耀笑笑,没有反驳,往后更少做足了谦卑姿态。

墨色皮影戏陡然加快了一幕幕场面的轮换速度,阿珠看着结界上变换光影,看着原本温馨的父慈子孝、兄妹同心,在极短时间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程文耀的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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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