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脚边是飞溅的殷红。
115
他掉了下来。
从很高的地方。
在我的眼前。
刚刚还抱怨着的张叔僵硬了一瞬,伸过手要挡我的眼。
我拂开张叔的手。
一步步,朝那片刺目的颜色靠近。
我讨厌红色。
原先讨厌,现在更讨厌。
我在他身前蹲下。
想抱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抱起他。
他身上好多伤。
密密麻麻,我怕乱抱会弄伤他。
也许轻点可以…
我伸出手,他却先一步抬起手,颤颤巍巍地。
擦去我眼角淌下的泪。
“别哭。”
他说着,语气笨拙,想擦我的眼睛。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我很冷静。
我以为自己很冷静。
哪怕看见他从楼上掉下,心脏跳动的频率也没有改变一瞬。
很久之后。
在经历了很多次一模一样的事后。
我才知道,那不是冷静,只是人在遭遇巨大冲击时会停止思考。
像那时的我。
大脑空白,调配不出适合这一幕的表情,只是麻木地落泪。
我看着他抬起的手因无力摔落。
看着他明明已经缓缓闭上眼,却还是要忍着生命不断流逝带来的疲惫对我说:
“你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他道:
“等我睡醒,我就带你回家。”
骗子。
他在骗我,他不会醒,也不会带我回家。
我明明知道。
但在那一刻,我只希望谎言成真。
“别睡…”
我把他抱进怀里,不断擦去那些好像流不完的血。
“求你别睡。”
我已经没了力气,除了祈求,那一刻的我不知该再用什么办法留下他。
血流得越来越多。
不止他,连我也被染得通红一片。
有路人被吓到。
捂着嘴,露出惊骇的表情。
可我顾不得。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留下他。
疯狂的行为持续许久。
直到张叔反应过来,拼命把我往后拽。
“卿少爷他活不了了!”
张叔大声说出事实,试图让我恢复清醒。
那样高的楼。
从那上面掉下来,就算当时还有气,里面的内脏也早就摔得稀巴烂。
他快死了。
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同时,也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承认这件事。
他还有救。
他一定还有救。
我像个疯子,拼了命地想去见他,张叔却怎么也不愿松手。
聚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张叔怕舆论闹大,求着我,要我先离开。
我不想走。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我,这会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我不想错过。
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
我都不想错过。
有人打了120,救护车快来了,要带走他了。
我因马上要见不到他而惶恐。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踉跄着站了起来。
“啊——”
围观人群发出尖叫。
他的骨头断了很多,腿骨也是,全身几乎没几根能连起来的骨头,他走得不太稳,歪歪扭扭的。
像是丧尸。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全凭本能机械地向我靠近,连见惯了世面的张叔都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动作。
我挣开张叔向他奔去。
他看着我。
浑身是血,但眸子依旧澄澈,如我们初见时那般。
他向我张开双臂,唇瓣微动,冲着我笑。
像是想对我说别害怕,他可以保护我。
但话还没说出口。
他吐出血,大口大口,像是要把浑身的血都流尽。
我本能地要去扶他。
这时救护车停下,将他抬上担架。
我不允许。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那些护士医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十几个人一起都没能拦下我。
我冲上救护车要带他走。
张叔却对我喊:
“那是医生!卿少爷活命的最后指望全都在他们身上了!”
我停下动作。
任由那些人推搡着将我拽下,却始终没有反抗。
闪着红蓝亮光的白车走远。
我站在原地。
脑袋里只剩下上次见面时,无意间听到的那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