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站在床尾,没有说话。
年轻人吃力地把头转回去,重新望向天花板。管家们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按住了他手腕上的伤口,血慢慢洇开,在白色的毛巾上晕出一小片刺目的红。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那样躺着,安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你不用觉得愧疚。”他的声音依然是沙哑的,带着一种过分平静的、几乎是温文尔雅的从容,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在彬彬有礼地和陌生人寒暄,“你把我拉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安静的笑容:“只是我有时候觉得……要是当初没被拉回来就好了。死,对我来说,才是解脱。”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管家手里那块毛巾被血一点点浸透时细微的、黏稠的声响。
赵老爷子背过了身去。他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紧紧攥着门框的手泄露了一切——指节泛白,骨节凸起,仿佛是要把那扇门捏碎在自己掌心里。
陆子衔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苍白的、微笑着的年轻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旧伤和那道还在流血的新伤,以及那双空洞到没有任何求生欲的眼睛。
他做错了吗?
他自以为是的把其他人从彼岸把人拽回来,却从来没有想过——被拽回来的那个人,会不会其实不想回来。
这个年轻人现在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死才是解脱。而他的复活,是一场清醒的折磨。
陆子衔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那个年轻人被管家们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手腕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
年轻人全程安静地配合着,甚至还对替他包扎的女仆说了一句“辛苦了”,声音温柔得像是在道谢。
陆子衔站在走廊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了闭眼。走廊尽头的光线昏黄而暗淡,把他整个人笼进了一片模糊的暗影里。
他脑子里翻涌着一个问题,像一片不断沉下去又浮上来的叶子。
他做错了吗?
如果连复活一个人都可能带来这样的后果,那他现在要重新打开通道——让两个世界再次接触,让更多人被暴露在高维能量的影响之下——他凭什么保证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赵老爷子的话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此刻才真正落在他脸上。他说你不懂,你不懂那些人活着的痛苦,你不懂你的善意可能是另一种残忍。
陆子衔那时候在心里反驳过,觉得自己有数据、有计划、有把握。可此刻站在走廊里,闻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看着那个年轻人微笑着说出“死亡才是解脱”,他所有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
他做错了吗?
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赵老爷子像是不能忍受一般背过身去,陆子衔看见他的肩膀在发抖。
一个父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一片碎玻璃和血迹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死亡才是解脱”——他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管家们已经把赵小少爷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沿上,年轻人全程没有哼一声,被扶起来的时候朝管家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句“麻烦你们了”。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落在了门口。
裴煜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年轻人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实了几分,带着一种旧友重逢时才有的、温柔而遥远的暖意。
“裴煜?”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里最后那一点火苗,“你回来啦。好久不见……长高了好多。”
裴煜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一个含混的鼻音。
赵小少爷又偏过头,目光落在了陆子衔身上。
那一瞬间,陆子衔几乎是想要后退半步的。
他看到那双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眼睛朝着自己看过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拧了一下。
他不敢面对这个人。
这个自己亲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却又让他活在永恒痛苦里的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一种冒犯——一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站在自己制造的残骸面前,想要假装无辜。
但他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赵小少爷的视线正中央。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板上的钉子:“把你害成这样的人是我,三年前导致邪神降临、导致你变成这样痛苦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你面前。”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甚至做好了被对方用碎玻璃指着鼻子骂的准备。他想,如果赵小少爷现在把那块还带着血的玻璃碎片对准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