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骨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着, 那两个字——“龙女”——像一枚被投入深井的石子,落到底部之后还在持续微弱地震动着。
管灵琳看着他,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看着其中燃烧着的那种沉静而炽烈的火焰, 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的四肢依然有力, 呼吸依然平稳,身上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肌肉依然随时准备做出反应,可对方的话就像是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一颗已经装了很多东西的罐子里, 里面的内容物正在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我不想听这些。”她说。
守骨人看着她, 没有打断。
“我不想听你怎么解释你的野心, 不想听你说那些‘平等’或者‘脊梁’之类的话, 更不想成为你计划里的一环。”管灵琳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通道中却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面上一样,“我是来找我的伙伴的。我已经找到了, 我现在想做的事情是带着它们离开这里。”
守骨人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依然维持着那种温和中带着炽烈的平静,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 一层从底下翻涌上来的像铁锈一样的东西就浮现出来。
“你不想听, 这我早就料到了。”他说, “毕竟以前的那位龙女也不想听。”
“可是你们居住区的人都一样, 嘴上说着‘不干涉、和平、理解’,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傲慢。”
管灵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傲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不然呢?”守骨人往前走了一步,骨杖在地面上又顿了一下, 那声响比之前更重了一些,“你们在居住区里建起高墙,把你们的城镇围得密不透风, 美其名曰保护;你们派出科考队来开拓区,带着仪器和记录本,把所有看见的东西都写下来、画下来、分类编号,却从来没有问过这里的人愿不愿意被编进你们的册子里;你们站在所谓的文明那边,把我们这边叫做原始——然后告诉我说,你不想听?”
守骨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亮的光。
是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炽热的颤动。
“你们自以为文明,你们觉得你们用语言交流、用文字记录、用工具驯服异兽,你们就比我们更进步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文明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你们驯养的那些异兽——它们真的是心甘情愿跟着你们的吗?还是说,它们只是被你们用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逼迫着接受了那个共存的谎言?”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微微发紧。
她头顶小盘的爪子稍微收拢了一些,那四根粗短的爪尖在她的发顶微微用了点力,像是在提醒她保持清醒;佛赤龙在她脚边蹲坐下来,暗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守骨人,呼吸的频率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毒蝰龙从她的领口探出半个头来,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地吞吐着,捕捉着那些她闻不到但小毒能闻到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完了?”她问。
守骨人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像是在说“你说吧”。
“你刚才说,居住区的人在驯养异兽,在规划土地,在决定什么能活着什么不能。你说的没错,那些确实是居住区正在发生的事情。”管灵琳的声音平稳下来,那些之前因为突如其来的相遇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压回去,露出下面更冷静更清晰的轮廓,“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异兽会接受那些安排?”
她往前走了半步,守骨人的目光微微跟着她移动了一下。
“你说我们站在文明那边,把开拓区叫做原始,但你知不知道居住区那些所谓被驯养的异兽——它们大部分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知道那些在居住区里送快递的飞兽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吗?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它们在专门的栖木区休息、社交、做它们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知道那些负责维护温室的植物系异兽在休整期做什么吗?晒太阳、吸收水分、把自己长得更茂盛一点,然后在休整期结束之后,那些在休整期里长得更好的异兽会被温室的其他区域邀请过去,用它们更强壮的根系来帮助那些比较弱小的同类。”
管灵琳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守骨人浅灰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们参与教学的那些异兽是怎么被选中的吗?它们几乎是自愿的。它们不需要用武力来换取生存空间,它们只需要做自己就能获得资源,我们的系统不是一天建成的,它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双方的调整。”
“况且你们也生活在龙骸上,又怎么能说完全不依赖异兽呢?”
管灵琳的话音落下之后,通道里安静了片刻,风声从骨壁的裂缝中穿行而过,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守骨人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些皱纹在他的脸上形成了深深的、像刀刻一样的纹路。
“就算是人类,照样要用劳动换取生存的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