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平下来。
他们带走了罗盘石。
夺走了魔神赐予他的恩典。
深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灭了,只有一样东西还亮着——冷的,疼的,拧死了不肯松手。
他刚刚获得的新生,他被选中的证明,他窥见神迹的凭依,是他此刻活着的全部理由。而那支队伍正把这些东西往厄瑞萨的方向带走。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像干透的牛皮鼓面,眼窝在光线里凹成两片暗影。他最后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队伍,尤其是前列那个金色的身影。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然翻身上马,拉转缰绳,钻进另一条更隐蔽的、平行于大路的小径。马蹄裹着布,踩在厚实的枯叶和泥土上,闷得听不见蹄声。
他要去夺回来。必须夺回来。
林线收拢,把大路夹在当中。光秃秃的枝丫交错成网,把午后越来越苍白的天光切成碎片。寒意更浓了,空气里是腐叶和湿泥的味道。队伍行进不快,马车轮毂偶尔碾过凸起的树根,闷闷地颠一下。
爱琳娜骑在马上,稍稍收缰,靠近了并行在侧的骑士团团长艾登。团长年近五十,脸上的纹路像被风霜用刀刻的,眼神仍然很利,制式板甲擦得发亮,只有边角处磨出些细微的旧痕。
≈ot;团长,≈ot;爱琳娜开口,≈ot;清理地穴的时候,我在几个侧室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不只是那些红袍疯子。≈ot;
艾登没有立刻接话,只把目光从前方道路移到她脸上,示意她说。
≈ot;笼子。很大的铁笼,栏杆从里面被撑破了。≈ot;爱琳娜的声音在林间光影里压了下去,≈ot;地面上有爪子刨出的深沟,岩壁上有烧灼和酸蚀的痕迹,还残留着鳞片和毛发。形状扭曲,颜色暗沉,不是正常野兽的东西。≈ot;
她顿了顿:≈ot;像是被魔法强行催生、扭曲过的魔兽。不止一头。≈ot;
艾登沉默片刻,花白的眉头拧起来:≈ot;控制魔兽……过去的卷宗里有零散记载,但规模不该这么大。≈ot;
≈ot;这次不一样。≈ot;爱琳娜摇头,≈ot;痕迹很新,笼子数量比以往任何一次突袭发现的都多。他们在尝试规模化,让那些东西更狂暴,或者更听话,而且有了进展。势力扩散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快。≈ot;
队伍拐过一个缓弯,几片枯叶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艾登长长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凝了一瞬就散了。
≈ot;是啊……阴沟里的老鼠,总也清不干净。≈ot;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年轻的女副官,目光里多了点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疲惫。≈ot;爱琳娜,你观察得很细。这些年,成长得很快。≈ot;
爱琳娜没接话。
≈ot;我老了。≈ot;艾登的声音低下来,≈ot;这把骨头还挥得动剑,但眼睛有时候看东西不那么清楚了。往后跟这些鬼东西较量的日子还长,更多的硬仗,恐怕得靠你们年轻人扛。≈ot;他看着爱琳娜,≈ot;骑士团,还有这帝都的安宁,以后……要多拜托你了。≈ot;
话说得平实,没有刻意的分量,却让爱琳娜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她迎上团长的目光,正要开口——
左侧林木深处,大约二十步外一棵粗松的背后,空气毫无征兆地扭了一下。
三道土褐色石刺从地面爆射而出,足有半人高,裹着低沉的破空声,直奔队伍前端的爱琳娜和艾登。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任何前兆,极高明的土系魔法运用,魔力压缩后瞬间塑形激发,只为偷袭那一下。
爱琳娜的身体比意识先动。
空气产生扭曲、林间寒鸦炸开的同一刹那,长年训练磨出来的本能已经接管了她的动作。她猛地向右勒缰,战马前蹄惊立、向旁踏出半步,而她整个人已经从马背另一侧翻滚落地。
≈ot;敌袭!散开!≈ot;她的厉喝和石刺破空的声音撞在一起。
艾登没有试图全躲。老团长瞬间拔剑,厚重的骑士剑裹着一团明亮的斗气光华,精准斜劈向射来的那一枚——
铿。石刺劈碎,碎石四溅。
另外两枚擦着爱琳娜原先的位置和战马侧腹飞过,一枚深深扎进后方树干,木屑纷飞;另一枚砸中队伍中段马车的边板,厚木板被炸开一个缺口,拉车的马惊嘶起来,车上幸存者发出尖叫。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