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是御前送来的人, 固然是好,但也意味着她以后做什么, 都会第一时间传到赵琮耳朵里。
孟令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边缘,她不喜欢这种被旁人掌控的感觉。
茯苓回话:“昨夜亥时太后驾临颐华宫,外殿的宫人替换一事,正是太后同陛下提议的。”
彼时她和玉竹守在内殿,陛下和太后说的话大半都听得真切。
好好的,太后居然会来?
太后几乎从不出寿康宫, 就连张答应生产的那日,太后都没去。
孟令姝若有所思。
几瞬后,她肯定的开口:“此番小产的祸事, 是落不到良嫔头上了。”
茯苓会意:“娘娘是说,太后出手护住良嫔了?”
孟令姝轻轻颔首, 缓缓倚靠在软枕上, 肩头松垮下来。
先帝在位时, 后宫可是太后的一言堂,如今即便退居寿康宫,想要悄无声息替良嫔抹平这桩祸端,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没了这次机会, 再想抓住良嫔的把柄,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良嫔藏在暗处行事,步步算计, 她防不胜防。
现下最紧要的事,便是培养些自己人, 分到各处。
前者还好办些,后者需得碰到宫务。
碰宫务,势必会对上贤妃。
孟令姝轻轻的叹了口气。
长春宫
绿萝脚步匆匆踏入正殿, 面上难掩震惊,屈膝将御前传来的一应消息尽数禀报给贤妃。
贤妃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意外。
“孟氏怀这一胎时,陛下何等上心,又是晋封贵嫔,又是送人进颐华宫,满心期盼这个孩子,如今小产,慎刑司审讯的宫女又骤然身死,断了所有线索,陛下重罚,本就是意料之中。”
她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吩咐下人安排张答应身边宫人:“张氏贬为答应,依规制只许随两名宫女同行。”
“白玫是张氏跟前最忠心的旧人,必定会主动请命跟着去北郊行宫,紫苏常在各宫走动,露面太多,容易惹人注目,让她自请随同张氏迁往行宫。”
“连翘调回殿中省留用,往后若有后妃晋位分,正好寻机会再将她送入后宫为本宫办事。”
绿萝躬身记下,又轻声询问:“娘娘,卫答应那胎——”
“先前小皇子夭折,如今又有孟贵嫔,卫答应这一胎再出半点差池,陛下与太后怕是会大怒。”
贤妃抬眸看她:“从头到尾,本宫什么都没做,你怕什么?”
卫氏身子弱,她不过是将她身子亏虚的症候稍稍放大。
补品皆是柔妃亲手送去重华宫,吃食也是卫氏自己执意要用,她的人,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她眼底漫开一层漠然:“生不生的出来,就看天意了。”
生出来了,是卫氏运道好,生不出来,是她自个儿福薄。
长信宫中。
路松站在殿中央,捧着明黄圣旨,垂首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张氏德行有亏,行事失度,着即贬为答应,移居北郊行宫,非召不得回,钦此。”
张婕妤立在原地,一字一句落进耳中,浑身血液霎时冻得倒流,指尖颤得几乎握不住圣旨,良久才俯身,艰涩接旨。
路松低声提点一句:“小主,明日便要启程,身边只许随两名宫女,还请早些选定宫人、收拾行囊,北郊行宫清苦,不比宫中,值钱细软尽可多带些。”
张答应如丢了魂魄般僵立,双目空洞,半点回应也无。
白玫站在一旁,看着主子这副模样,躬身代为应下:“劳公公费心提点,奴婢记下了。”
路松点点头,带着一众御前内侍转身离去,殿内只剩主仆四人。
张答应一动不动的立在那。
“小主。”白玫轻声唤人。
张答应一动不动的立在那。
白玫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些,带着些急迫:“小主?”
张答应忽然扬声冷笑,笑声凄厉,在殿宇里荡开,笑着笑着,声线骤然哽住,滚烫泪水汹涌砸落。
不过短短一年,她从德妃降为婕妤,又从婕妤贬为末等答应。
他们的孩儿夭折才几日,他竟这般绝情,还要将他赶去行宫。
他就这么厌恶她?这么不想见他?
算上今年,她伴在他身侧整整六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宫务,到头来只落得这般下场。
白玫见状心头酸楚,轻声劝慰:“小主,孟贵嫔才小产,陛下骤然降您位分,许是陛下一时误会,错怪了您。”
话落,瞬间点燃张答应眼底残存的希冀,她猛地抬首,死死攥住这唯一的由头:“是了,陛下定是误会我,是了。”
她立刻往殿外走去:“走,随我去紫宸宫,我要面见陛下,亲口陈情,孟氏腹中孩儿绝非我所害。”
白玫、紫苏连翘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