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来,周围花木发出窸窣之声,可是两个人之间却过于安静了。
她抬起眼,偷偷瞄向刘勘元,谁知恰在这时,刘勘元也看过来。
视线触碰上,随即错开,犹如一沾既离的蝶。
刘勘元伸出手来:“拿来。”
他这话说得强硬,不过玉白的面庞却红了。
顾攸宁没敢抬头看他,她低着头小步上前,将圆滚滚的频婆果双手递给他。
刘勘元接过来,这才抬眼看向顾攸宁:“这次勉强算你有心。”
顾攸宁:“殿下若是喜欢,那奴婢再给殿下摘。”
刘勘元:“去哪里摘?”
顾攸宁有些心虚:“就是王府后园摘的,奴婢偷偷摘的。”
刘勘元:“……”
他的王府,他的后院,她倒是偷偷摘了送自己。
顾攸宁终于送走了刘勘元,她也略松了口气。
她想起他临走前的样子,看上去还算满意吧,也亏得自己机灵,一个小小的频婆果收买了他的心。
她边往家走,边想着今日的种种,其实现在的她依然无法真切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夫人?王府的夫人,这是她吗?
她一个做奴婢的,孙家休弃的下堂妇,却转头去王府当夫人了?
她这么走到厨房,恰遇到她娘,她娘正急得四处托人,想打听消息,迎面见到她,也是惊讶。
她娘忙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自家女儿全须全尾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拉着顾攸宁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婆子拿了你,不是说要审你,怎么又不审了?我找了红妮打探消息,结果红妮这丫头也学不清舌,只说没事了,我哪知道怎么没事了?”
顾攸宁忙道:“娘,你且放心,我没什么事,反倒是有一桩事,算是好事。”
她便把事情经过说给她娘,她娘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你莫不是听错了,夫人?什么夫人,那夫人可不是轻易当的,咱们这身份,便是侥幸得了殿下青眼,也不过是个姨娘!”
那孟姨娘在老太妃跟前不知道花费多少心思,最后也只是一个不在册的姨娘,算是房里人,毕竟是奴婢出身,想得个名分不容易。
顾攸宁道:“娘,我没听错,确实是这么说的,殿下说了,要我们先回去家中,安分等着,一切自有府中安排,我们听着就是了。”
顾婆子愣了好几愣,之后紧攥着顾攸宁的手,好一番追问,等详细听了后,依然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
若是按照她往日性子,必是去灶房诸婆子间炫耀了,可如今她却没心思,这么大的事,她不敢相信,便是信了,又怕万一到手的鸭子飞了,怕这件事就此黄了,所以格外小心。
这边母女两个归家,而王府中,刘勘元捧着那频婆果回去自己房中,要底下人取了冰,镇在白玉盘中。
底下奴仆见此,不免疑惑,须知如今入秋了,频婆果正当季,不是什么稀罕的,至于殿下手中捧着的那频婆果,更是寻常品种,王府中很有一些这种频婆树,想吃就摘,可如今殿下却如此看重,实在是匪夷所思。
况且,就算是皇帝赐的,就算是金果子银果子,堂堂亲王,也不至于如此吧?
可大家心中再是纳罕,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半分违逆他的意思,少不得按照他说的办了。
于是这日用过晚膳,刘勘元沐浴更衣,又散了发髻,众奴仆小厮全都退下后,刘勘元坐在案前,于灯下仔细端详着这圆滚滚的频婆果,不大的一颗,颇为圆润,熟透了,咬一口必然是汁水溢出,甘甜香美。
他一身白衣,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单手托着下巴,良久地端详着,在清淡的果香中,想象着她双手托着频婆果送给自己的样子。
她的眼眸乌黑水亮,咬唇抬眸看向自己时,又委屈又可怜,又有些忍气吞声的不甘。
让人简直想咬一口。
这么想着,他伸手取起频婆果来,他要吃掉。
不过当果子入口,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汁水溢出,酸甜滋味萦绕在舌尖,他又突然想起她竟然提起张序。
都到了这时候,她依然惦记着,依然要为张序求情。
他重重地咬下一口,缓慢地咀嚼着,心里却冷冷地想,张序算是什么东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