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冬·江雪中】
魏子然还真说不清李屏山对自己,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似乎只要不与她提起南屏,那人便是好相与的,对他时常会有好脸色。若她与南屏没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与这样的人结交,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然而,他欲与之深交的人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不能一同出现在他面前。
思及此,他心中不觉惆怅万分,喜忧参半。
“屏儿,”他喟然一叹,目光缱绻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眉眼口鼻,哀声道,“我们难得见一面,且不去管她吧。这回,我想与你多聚聚,你能应我么?”
南屏眼眸微沉,为难道:“我不能应你。”
“为何?”魏子然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不愿见我么?”
南屏摇头,微微笑着说:“我怎会不愿见你呢?我所思所念的人,只有你,恨不能日日与你相见,只因……只因我身体内还有个人,我控制不住,没办法……她能替我好好活着,比我有能耐、有本事——你觉着她好么?”
魏子然觉着她这话问得古怪蹊跷,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屏儿?”
南屏不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却又不得不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清醒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既然李屏山能替我活着,又活得那样好,那我便将这身躯皮囊让给她。只要我不再出来,消失了,就没人会说我是鬼祟邪魅了,她也能如世人一般活着了。所以,我今日来见你,是来与你告别的。”
舱外寒风呼啸盘旋,几欲撞开窗子将人卷入水底。
南屏话音方落,魏子然便已听不清舱内舱外的任何声响,只觉手脚冰凉,心寒似雪,连呼吸似乎都被冻住,让他喘不上一口气,两只眼似漆黑无底的深渊,直直地逼视着眼前这张似春水梨花的脸。
良久良久,他方深深呼吸着,声音似从无底深渊里发出的一般,又低又冷:“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
南屏心口猛地一颤,对上他不辨喜怒的眸光,竟有些慌乱害怕。
于她而言,他从来都是三月里的温柔春风,能融冰化雪,带她见春光。这一刻,他就如同这船舱外的寒风冷雪一般,里里外外都是冷的,能将她整个儿冻住。
她不愿见到这样的他。
“屏儿,”魏子然见她埋头不说话,温热指尖轻轻捏住她尖细瘦弱的下颌,声音轻轻,“你真舍得下么?舍得这么伤我的心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只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你朝夕相对,你也说了恨不能日日夜夜与我相见,又怎么说出要告别的话来?李屏山不信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也不信么?现今,我身上已没了婚约,身心皆是你的。你肯要么?”
南屏目光被迫与他对视,好似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应了一声:“要。”
闻言,魏子然不觉眉染春色、眼流星光,凑到她耳边笑着问了一句:“那你……可以抱一抱我么?”
南屏双目陡张,双颊飞霞,抬头见他目含乞求,心底又是一软,轻轻点头:“好。”
她只觉他似对自己施了咒一般,他的一言一笑,她皆抵挡不住,那些见面前便下定决心做的取舍,至此,全然乱了套。
少年的心口是热的,怀里是暖的,衣上是香的,让她头回觉着,男人的身体怀抱也是能令人贪念的。
她闭了眼去细细感受她抗拒已久的怀抱,右耳被他缓缓沉沉的心跳撞击着,左耳亦被他温温黏黏的气息包裹着,一重一轻,让她一会儿如沉水底,一会儿如在云端。
她双耳异常敏感,那温热黏潮的气息实实在在地缠上、包住她的左耳耳珠子时,那些屈辱的记忆陡然涌上心头,使她心如刀刺。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挣开魏子然的怀抱,手起之时,一记耳光已甩在了他脸上。
舱里寂静,这声响在此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这一记耳光打懵了魏子然,也打散了他那缱绻缠绵的心思,只是睁着一双茫然又震惊的眼瞅着她。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般,惊恐又厌恶地盯着虚空中的一处,左手拇指与食指使劲搓弄着她左耳耳珠子,好似要将什么脏污东西搓下来一般。
魏子然万分羞赧难堪,耳根发烫发热,忽不知如何与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她浑身防备,他不敢靠近,满面羞愧地道,“我不是轻薄你,是……是……一时情动……屏儿,我再不敢了,你能原谅我么?”
南屏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并不应他,又埋首蜷缩在一旁,那耳珠子渐渐被她搓得红肿了起来;而她,仍是不肯罢休。
魏子然觉着,她厌恶的不仅是他残留在上面的气息,更是他这个人。
现今,他的心,也似被她攥在手里搓弄一般,疼得难以抑制。
“屏儿……”他唤她,主动与她隔开了距离,“你若心里不痛快,气我恼我,我就坐在这儿,任你打骂。你不要不说话,好么?”
“魏子然,”南屏终是抬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