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冬·在路途】
净荷堂里不消停了一夜,请了两三遭大夫,至天大亮时,杨连枝方才安稳睡了过去。大夫开了个安胎养神的汤药方子,方才说:“病人胎儿养得还算稳当,这回才勉强保住了胎。只是胎儿才刚成型,正是紧要时候,若是再动了胎气,这胎便有些悬了。病人最好静养,不宜操劳思虑,再照这方子好生服用调养十天半月,这胎儿应是能保住的。十天后,我再来看看。”
听见如此说,众人方始松了一口气。薛氏便吩咐屋内的侍女陪侍的陪侍,煎药的煎药,自己则回菊香院暂且歇息去了。
映红得知消息后,便急急回到偏院,将大夫的话又对魏子然说了一遍后,道:“夫人那头已是有惊无险地过了,你的病也得好好养起来。如此,夫人方能安心养胎。”
魏子然点头说知道了,因见她两眼青黑,知晓是为自己与母亲熬了一宿的缘故,便道:“让摆饭来吃吧,吃了你好去歇一歇。”
映红笑道:“我歇着了,谁来伺候你呢?你能知晓心疼人,便令我高兴了。你倒不用在意我,只老老实实地养病,让我少担些惊,便是体贴了人。”
魏子然只是笑。
吃了药用过饭之后,魏书婷与薛氏、卢氏院里的哥儿、姐儿也相继前来探望,杨连枝也遣了人来问病情。
映红少不得忙前忙后地招待,只觉分身乏术,因向魏子然试探说:“先前夫人拨过来照料衡哥儿的那两个妹妹,你找夫人要了过来吧?平日里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收拾屋里屋外,尚且忙不过来;你回了家,今日这个弟弟妹妹来,明日那个知己朋友来,我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回回都是夫人拨了人过来招待。你若不想我累死,就依了我吧。你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给我做个伴儿。”
魏子然却道:“母亲那头早说过了,你若忙不过来,尽可以去前头找母亲要人帮忙。但你想留她们在我院里,却是不能够的,我这里不留姑娘。这话我早对你说过了,姊姊怎么又说起了?”
听了他这话,映红故作不喜地埋怨了一句:“不留姑娘在这里,敢情我不是姑娘,是供你使唤的牲口不成?”
魏子然方知自己说错了话,忙笑着赔礼道:“姊姊息怒,我不是那个意思。姊姊自然是不能同母亲身边的那些姑娘等同而论的,留姊姊在身边,全是我的一点私心。”
映红心中暗喜,只是羞红着脸嘿然不语。
而魏子然这一病却捱到了年底,书院自然是去不成了,又因来年二月便要县试,他索性告了长假,只在家专心看书。
杨连枝见他还算安分,倒也放了心。只是魏显昭出门迟迟不归,她不免焦心,唯恐他一行人在外出了意外。
正思量着要不要派人往漳州问个信,可巧魏显昭身边常跟随的得力小厮儿明灯与一行人驾车骑马地回了魏府。
薛鼎接着了一行人,清点了几车的土仪特产,又自拟了一份单子请杨连枝过目。
杨连枝因不见魏显昭与同去的魏珏回来,没有心思理会这等小事,只道:“先放着吧。”
随后,她便召见了小厮儿明灯,向他打问道:“怎么只有你和一帮小子回来了,两位老爷几时回呢?”
这小厮儿见了家中主母,先是毕恭毕敬地叩首请了安,方才说:“老爷在漳州的事尚未办妥,年底回不来了,因此特特让小的回来给报个平安。老爷在那边一切都好,请夫人莫挂心,最迟也会赶在两位哥儿考试前回来。年节该如何过就如何过,该送的礼也照旧例,哪家该送什么礼,送多少礼,老爷通通拟在单子上了,让薛管事操办,您只需过目就行。另有大哥儿新扩建的那处院子,图纸材料都已齐备,工匠也早已谈妥,只待明年开春动工,月应能完工,说是让夫人看着请两个身世清白、伶俐乖巧的小厮儿进来预备着,待哥儿明年搬进去,让他两个进去伺候。”
杨连枝听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知晓魏显昭在远处也将家里的事安排得妥妥贴贴,心里无不熨帖,与这小厮儿道了声辛苦,便让他吃了饭好生歇一歇。
没过几日,魏琮便将庄子上收来的粮食单子与租子送了进来,还拉来了两车的时令瓜果蔬菜与鸡鸭鱼鳖,送来给府里过年。
庄子上收粮与收租的事向来是魏珏、魏琮两兄弟在打理,每回也都是两兄弟中的一人来与魏显昭汇报。这回魏琮来,杨连枝也没有多心,依旧是照旧例招待了丈夫的这位远房堂兄弟,好酒好菜地款待了两日,方才放他回庄子上。
因他走得匆忙,将杨连枝为庄子里人备下的几个包袱落下了。
杨连枝派家下人清泉去追时,魏琮早已赶车出了城。
这清泉却是个实心眼,不追到不罢休,便驾马追到了庄子上,哪知庄内人告诉他说:“三老爷没回来呢。你去谷仓那头看看,怕他先去那儿接熙哥儿了。”
清泉只得又驾马去了谷仓。谷仓不但没见到魏琮,便是魏子熙也不见踪影,守谷仓的老人说:“三老爷没往这边来,哥儿去茶园找姜小哥儿至今未回呢,你往茶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