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要看四面的烟,哪个方向白日升起烟,夜里有了火光。
这些斥候还得注意在凌晨时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属于这座山林的声音。
比如说枝条被折断的声音,比如说牛马不高兴突然发出的声音,比如忍不住的咳嗽,当然要是离得近了,千万要藏住自己。
十几二十个斥候,在金军面前是毫无优势的,他们的弩能杀死几个敌人,但接下来金军一定会将他们屠戮殆尽。
李世辅最后说道:“若有信息,一定要报给我,若是遇上金人,你们只要能传出消息,不仅殿下会优待你们的家人,大宋百万将士也不忘你们今日的功业与恩德。”
一队队的斥候敛容抱拳,各自就分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些斥候像石头一样藏在山里。
还是多亏了殿下教授的一些经验,他们知道如何挖出一个小小的火坑,里面有火,可以烧水取暖,但外面又没有明显的火光,他们靠着殿下教他们的手艺,每个人都喝了些热的肉汤。那肉汤已经喝不出里面的味道,可喝着它,他们就像是还在真定城中,妻女父母身边一样。
这是一门只传给灵应军的手艺,就靠着这些热汤,斥候们白日里守着它,夜里也靠它续命,硬是撑到了第三日。
李世辅拿着道士们为他记录所有情况的帛书,炭笔书写的东西刚开始很乱,但有两三日,它就有了规律。
大部分都是一些没用的规律,飞鸟几时飞,几时落,林中几时起雾,几时雾散,那悬崖下有火光,又有车马走过的痕迹。
李世辅继续看,就看到在葫芦口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被山民称为藏熊沟的山沟。
连续两日,每天凌晨天色将亮未亮时,大概没到卯时,总有一片寒鸦惊起。
天寒地冻,那里有野兽吗?
李世辅就带了望士过去看,离远了看得很艰难,那里生了许多高大的柏木,望远镜隔着这些树木就看不真切。
可他还是看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件是那里的雪地被踩实了,第二件是入夜和天将明时,有暗淡的光,在林中微微透出来。
看过了这两件,再加上他们记录下金军大营的炊烟。
大家都没饭吃,山谷里的宋军每天吃两顿饭,但金军每天吃三顿,清晨黄昏两顿,炊烟是万余人的规模,凌晨还有一顿,比值夜哨兵吃得多,约有千人,但又明显不是大军吃饭的规模。
李世辅说:“完颜粘罕实在可称一句呕心沥血。”
这支运粮队是在夜里走的,还是一条隐蔽的山路,他反正是无法理解,他想象不到这样的行军途中有多少人会中途跌落山坡,会有多少人被驴车骡车带着跌落山坡。
大概是有向导的,也有最老练的猎人,可这样一条运粮道——这只能偶尔冒险选择的行军路线,被完颜粘罕很小心在用着——他甚至还特地准备了一条明显的假粮道给宋军!
可他越呕心沥血,越显示出金军困顿。
以前的女真人,压根不用这样的手段,女真人的战士,天然胜过宋军一头,女真人的运粮队自然有自己的战士来保护,要是宋军想劫粮道,大可试试。
他们现在却要苦心藏起来自己的粮道了!
可这样的完颜粘罕,比之前在上京当相国,每日里只想着弄权时又更加危险——他的心计全都回来了。
李世辅大概是在深夜回到的真定城下,距离他们三日之约只剩下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他身上的皮毛大氅破破烂烂的,他的脸上手上也都是伤口,可他骑马跑到真定城下,高声道:“我是李世辅!不用你们为我开城门,我这里有一份紧要的军报,你们快放下吊篮,将它运上去!”
长公主还没有睡,她就靠在榻上等着消息,现在她一下子就跳下榻了。
“快给我看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