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 没有工!”
听到询问,黄老板头也不抬,冲着门外摆手如同赶苍蝇, 粗暴而轻蔑。
“没事就快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来人没有生气, 像是已经习惯失望, 关门前还礼貌地说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又是大陆留学生。”
黄吉瑞的语气颇有指向性:“我早说过读书没有用,就算读到硕士博士不一样要求着我老豆端盘子吗?你说是吧, 大·师·姐。”
他窃喜又心惊胆战地等了等,却没等到陆长缨的反应。
黄吉瑞转头去看, 身边空无一人,餐馆大门一声响, 她已经追了出去。
“邵大哥!”
陆长缨跑步追上去,拍了拍来人的肩膀, 问道:“你怎么来唐人街了?”
来人正是邵谦。
他穿了件起球的旧大衣, 有些冷,身体不自觉地佝偻着,看上去与国内机场初见时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在国内时,邵谦是前途无量的大学讲师, 虽然受体制和社会环境所限,生活枯燥乏味, 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但总归是衣食无忧, 受人尊重,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来到美国后, 邵谦只是一份身无分文的穷留学生,国内学历不被认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曾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知识分子,如今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见是陆长缨,邵谦惊喜中又有几分窘迫,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又抬手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
“真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怎么样,在美国的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陆长缨点点头:“还行,辛苦是辛苦一点,但总算没白费,也算有所收获。”
邵谦笑着说:“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整了整,从中抽出几张面值最大的递给陆长缨。
“我早应该来看你,但实在太忙,一直拖到现在……这钱你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虽然是洋人的节日,但咱们入乡随俗,也过一过圣诞。”
陆长缨不接,反问道:“邵大哥,你来唐人街是不是来找工作?”
邵谦手上动作一顿,迟疑了一下才说:“我……”
见他讲话为难,陆长缨直接道:“真巧,我也在唐人街打工,要是不想办法赚点钱,恐怕落地第二天就要喝西北风。先是刷盘子,之后做b
girl,现在端盘子,累是累了一点,但赚的还够花。邵大哥,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认识的一家餐馆正在招人,我把你推荐过去可以吗?”
她语调轻快,说起打黑工理所当然,好像这司空见惯,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邵谦渐渐放松下来。
“那就麻烦你了。”
他自嘲地笑一笑:“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离开了实验室,我突然变成无用之人。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天几乎走遍整个唐人街,还没找到一份工作。”
陆长缨安慰道:“嗨,这算什么,我刚来的时候也找不到工作,从街头走到街尾,每一家店都说没有工。说起来唐人街的招工需求也不少,但大部分都内部消化了,放出来的岗位少之又少。我们是外国人,又在本地没有亲戚,找不到工作再正常不过。”
邵谦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工作的?”
陆长缨神情狡黠:“先是一点运气的因素,在一家日料馆后厨刷盘子;之后又是一点运气,从洗碗工转为b girl;最后还是一点运气,原来的服务生被老板开除,空下一个位置,我就顶了上去。”
邵谦侧目:“听上去运气因素似乎占很大比例啊。”
陆长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不是么,我一向运气很不错。”
邵谦显然不信所谓的运气一说,对陆长缨说:“难怪你父母会放心让你来美国读高中,你的适应能力比一些成年人都要强。”
陆长缨很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擅长让自己在陌生环境中过得舒服一点而已。”
邵谦:“……而已?”
陆长缨:“而已。”
邵谦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好吧,我必须要承认,你是我见过适应能力最强,也是年纪最小的留学生。和你比起来,我们这群硕博都要自愧不如。”
陆长缨“嗨”了一声:“我也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住在唐人街总要更方便一些。”
她抬手看一看手表时间,对邵谦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先去那家餐馆看一看,要是不合适的话,咱们再找下一家。”
邵谦说:“没什么合不合适,只要人家乐意招我,就算是清垃圾、扫厕所都没问题。”
陆长缨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你的手应该留着做实验。”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对了,邵大哥,你应该很擅长解剖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