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家主路山彦有个妹妹,是他家的明珠。
她喜欢鲜花,于是不论开到哪一季,每季都有人送过来,总有人把新鲜欲滴的花折了送进府。她的衣饰打扮皆是顶好的,绫罗绸缎堆满了几间屋子。
若她在家,路山彦便会陪着给她梳头。
妹妹头发很滑,如上好的绸缎在指缝间溜走,他总会用一把玉做的梳子打理她的头发。镜子里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在外然眼里有些古板的人,可面对这般好光景、发丝缠绕的缱绻,他冷硬的心口也泛起一阵不可名状的心动。
尽管外界变革新潮愈发俞烈,他加入了革命,接受了新思想教育。可是从小收到的封建礼教和宗族约束让路山彦知道,他不可越界。
他的动作却愈发温柔,想就这样替她梳一辈子的头发。
镜中,她端详着自己的发型,说哥哥笨手笨脚的,路山彦只好无奈微笑。
他低头又给她重新梳头,看见她耳垂上一枚红上好的红玛瑙轻轻摇晃。
他想,翡翠琉璃蓝宝石,只有在她身上才算得上奇珍异宝。
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路家的大门。
坐在长位的路山彦面无表情地拨弄着茶盏,声音冷淡着一一回绝,“家妹还小,还要等几年。”
外面的流言蜚语说路山彦心硬,不是个好哥哥。路山彦自愿承担下来这些风言风语,一点都不可以扰乱妹妹的心。
妹妹平日游手好闲得惯了,斗鸡遛狗,她样样皆会,像个浪荡的红尘看客。海棠满园,玉漱香浓,她自花丛中游过,片叶不沾身。
惹得城里无数芳龄少年少男红了眼眶,碎了满地芳心。
一日,路山彦在书房处理家族密信。她溜进去。
“哥哥,将来要娶的嫂嫂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办酒席?”
她倚在他身后,无聊得玩着他身后的发辫,嘟囔着想去找她玩。说累了,耍赖似地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连声说着无聊。
路山彦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食指戴着一枚通透的翡翠扳指,贴在她温热的额角,冰冷蚀骨,像是这个昏暗阴沉的书房。而她脸上红润饱满,透着健康的朝气。
他垂眸,妹妹呀,我的好妹妹,怎么偏偏来劝他娶亲了?
“妹妹,我不娶妻。”路山彦低语。
“你不娶?”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怪异,“那可不行。”
于是妹妹顺势压了下来,身子越过书桌逼近了他。
路山彦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压抑多年的锁链在这一刻寸寸崩裂,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妹妹,和我去欧洲吧,那里没有这些礼教。在异国他乡……我们可以不做妹兄。“
她直呼他的大名,“哦,路山彦,不做妹兄,你想做什么?”
她挑眉,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路山彦垂眸,掩盖住眼中的炽热,“我听妹妹的答复。”
好狡猾的男人。
妹妹突然笑出声。
她端详着他,伸手按住他的头,腕上翡翠的镯子顺着手臂落下,冰冷地贴在路山彦脸上。她的眼睛弯着,里面住了一轮新月。她最后也没有回应他。
而他只能抬头仰望她,承受这冰冷的温度,面如火烧,却任由自己沉沦。
只为换她一刻的开心。
因为,是妹妹呀。
这个哥哥看起来要一辈子丁克了。可是要是他一辈子不娶,未来的路明非该怎么出生。
她是为了看路明非的祖先才来到这个时代。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衰仔的祖先,究竟是个怎样顶天立地又压抑悲哀的男人。
妹妹随心所欲,没有由来的,一身轻快地离开。
鲜花盛开的庭院里阳光依旧在,人来人往。有人提笔,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忘记了要写什么。
很多年后,一切成了旧梦。
在硝烟弥漫的欧洲,行人匆匆避雨。只有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徘徊在雨里。
雨水倾泻打湿了他的肩头,淋湿了他的头发,但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茫然四顾,扫过旁人的面孔,想要去弄清突然失魂落魄的缘由。
但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去弄明白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