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那我们就用人工肺啊。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医生旋上钢笔笔帽,摇头:“这还不是钱的问题。目前全国的eo设备不超过五十台,供不应求。最近的在嘉海,也只有六台,我们联络过,可需要的病人已经排了上百位,其他省的情况也差不多。作为医生,肯定是把病人的生存放在第一位。但站在情感角度,我们也不希望家属人财两空。”
倪宏韬仍不死心:“上人工肺的话,老人生存率有多少?”
“百分之二三十,从开机到撤机,预估超过一个月。”
安珏满脑子只有医生口中的二三十,不是二十,是三十,很高了。
她走到今天,遇到的难事,千万人里也难得有一个。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让她碰上了。奶奶的生存率多高呢,她又怎么可能不争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于是开口:“那一个月的eo费用,大概是多少呢?”
医生看了眼倪宏韬,不确定要不要跟孩子说这些——可面对安珏的眼睛,她又不忍心隐瞒:“开机十五万,之后看耗材,每天一两万浮动。”
“好,我知道了。”
凌晨三点半,安珏仍坐在住院大厅楼底发呆。
倪宏韬和姜雪回家前,在医院门口给她定了酒店休息,又说钱的事大人会想办法。姜家人脉广,需求已经发出去了,说不定就可以联系到其他省份的eo
到时候走航空医疗救援通道,奶奶很快就可以用上人工肺了。
但倪家这样的人情,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安珏一辈子也还不起。
外头落起了阵雨。
安珏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夜里下雨,溅起的雨滴被黑幕衬得很白,像闭路电视在闪雪花屏。
也像为白天的火灾,流下了迟来的眼泪。
水雾浸透体肤,寒凉刺骨,偏又燃起了火。
她能把犯罪的人送进去。
她也就能把奶奶救回来。
上午九点,理综考试开始的时间,安珏站在了公共电话亭里。
一整个高三,吴琼都在强调,理综大题的鬼门关是轮流坐庄制。前两年是化学生物,今年绝对是物理,她押宝电磁与力学的综合应用,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复杂运动好多年没出现了,再不考,说不过去。
但没有哪个粒子,会比安珏现在所处的环境更复杂。
她的手指无法屈伸,只能用嘴叼着笔头,戳下电话号码。
拨号很快接通,听筒对面传来男声:“你好。”
安珏深呼吸:“池先生,我是安珏。”
【作者有话要说】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