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掉,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欧阳峥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背上,把那层干涸的血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你——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你说要跟我结婚的!你当着全帝国海城人的面说过,一个月之内举行婚礼的!这马上就快到了!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还没赔我屁股呢!你上次说赔我屁股的!你赔了吗?你信用破产了你知道吗!”
他一边哭一边骂,越骂越委屈,越委屈越哭。
“你说我欠你四次救命之恩!我还没还呢!你——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欧阳峥你个混蛋!”
担架旁边,枭野惊得下巴差点直接脱臼,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合不上;博言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陈默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但那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担架,一下一下地搓,搓得布料都快起毛了。
沈成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他刚才只说了一句“弟夫为了救我——”,后面的“被钢柱擦了一下但是没受伤”“只是睡着了”“想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见你”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想插嘴,但沈澜哭得太凶了,他根本插不进去。
沈澜跪在担架边,浑身发抖。他把欧阳峥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那只手的指缝里。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捂捂……你醒醒……你倒是醒醒啊……”
他用力搓着那只手,搓得指节都泛红了。
“你上次说饶不了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说我哭天喊地也不行……你现在倒是起来饶不了我啊……你起来啊……”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终于把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愿意给你生宝宝……生很多很多……”
“只要你醒过来……”
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给你生……我给你生还不行吗……”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几百号人——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近卫军、王室的侍从女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就在这时——
“让一让!让一让!”
咸鱼社死现场:老板只是睡着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急又碎,像有人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西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个药箱,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然后他看见了担架旁边那副场景。
沈澜跪在地上,攥着欧阳峥的手,哭得浑身发抖。那条毯子从头盖到脚,一只手垂在外面,手上全是灰和血。
西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受伤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一路跑过来的——可我没接到老板受伤的消息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掀开了蒙在欧阳峥头上的毯子。
欧阳峥的脸露了出来。
闭着眼睛,睫毛垂落,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没有血,连个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西蒙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欧阳峥的眼皮——瞳孔正常。摸了摸颈动脉——搏动有力。听了听心肺——没有任何异常。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着沈澜。
脸红心跳